惨遭屠杀的穿山甲

5月12日,广东珠海边防支队破获一宗特大走私珍稀野生保护动物案,当场查获总重约4吨的走私穿山甲冻体956只,这是近几年来,全国破获的罕见大宗国家保护动物走私案。而就在世界杯开幕后三天的6月16日,香港警方宣布破获一起走私穿山甲鳞片案,查获穿山甲鳞片3.3吨。若按照一公斤鳞片来自于一只穿山甲的话,那么意味着有3000余只穿山甲成为了刀下亡魂。

那么,穿山甲到底是什么动物,为什么它们会如此惨遭屠杀?这是一个由无知所编织成的悲伤故事。

穿山甲之名

穿山甲,顾名思义,能“穿山”之“甲”。这个名称反映了穿山甲的两个主要特征:善打洞,披鳞甲。

看过《葫芦娃》的朋友肯定还记得,蛇精和蝎子精就是因为穿山甲不小心挖穿了葫芦山而逃出来的。不过现实中,穿山甲倒没有那种开山凿石的能力。通常穿山甲会选择一个土质松软湿润、土层厚、地表有机质丰富土坡上打洞,白天栖息于内,到了傍晚和夜间才开始活动。洞的长度依照季节不同异,夏秋季洞穴简单,只有一两米长,而到了冬春季,洞穴可以长达十米以上。通常穿山甲会在一个洞穴中生活十余天,然后离开旧洞重新挖掘新洞。得益于有力的爪,通常一个洞只消一两天即可打好。

而更为引人注目的是穿山甲所披的一身鱼鳞般交错排布的鳞甲。不过,这身鳞甲和鱼鳞有着本质的不同。穿山甲的鳞片实际是由皮肤角质化而来,如果仔细观察,还能看见鳞片间夹杂着稀疏的硬毛,显示着它作为哺乳动物一员的特征[3]。和犰狳一样,这层鳞片也是穿山甲的防御手段,在遇到敌害时,穿山甲也会缩成一团,用鳞片将柔弱的腹部保护起来,从而保护自己免受捕食者的伤害。

尽管和犰狳有很多共同点,但穿山甲和犰狳的关系却非常远。犰狳属于哺乳动物纲下的有甲目 (Cingulata,在早先被归为贫齿目),是一个在哺乳动物演化早期就分离出的类群。而穿山甲则属于鳞甲目(Pholidota)下仅有的一科,即穿山甲科(Manidae)。令人惊奇的是,和鳞甲目关系最近的类群是食肉目动物。鳞甲目最早的化石被发现于欧洲,生活年代大约为始新世中期到更新世。这种被称为“始穿山甲”(Eomanis spp.)的动物只有头部和躯干被鳞甲覆盖。随后,穿山甲开始向亚洲和非洲扩散,而欧洲本地的类群则消亡了。

现存的穿山甲分共8个种,分别是中华穿山甲(Manis pentadactyla)、印度穿山甲(M. crassicaudata)、爪哇穿山甲(M. javanica)、菲律宾穿山甲(M. culionensis)、大穿山甲(M. gigantea)、树穿山甲(M. tricuspis)、南非穿山甲(M. temminckii)和长尾穿山甲(M. tetradactyla),其中前4种分布在亚洲东南部,后4种分布于非洲中南部[5]。其中,中华穿山甲是我国境内分布数量最多的穿山甲。

我国人民很早就知道这种动物的存在,由于其身体狭长,吻尖尾扁,鳞甲披身,因此以“鲮鱼”、“鲮鲤”称呼。古人认为穿山甲会张开鳞甲装死,引诱蚁类爬入甲片内,然后游入水中淹死吃掉。实际上,尽管穿山甲的确以白蚁为食,但它是用自己长而纤细的舌头伸入蚁穴之内舔食的。这种牙齿消失靠舌头舔食蚁类的特点,倒是颇似犰狳的近亲食蚁兽的。

然而,就是这种有趣而人畜无害的动物,由于它那独特的习性和一身鳞甲,成为了人们觊觎的目标。

穿山甲之殇

由于穿山甲善于打洞,古人便借着“象形”的思维方式,认为穿山甲有“打通”的效力,因此遇到诸如痈疽疮肿、月经停闭、乳汁不通等需要“通”的疾病,穿山甲就不幸成为了药方上的一员。直到今日,还有不少产妇认为穿山甲有“下奶”的能力,因此在生完孩子后要炖穿山甲汤来吃。即使弄不到穿山甲本身,也要搞些穿山甲的鳞片磨粉服用。而在我国南方一些地区,由于迷信食用野生动物能够“大补”,甚至单单只是为了炫耀身份而“越濒危越吃”,这些都使得穿山甲们成为了餐桌上的常客。

穿山甲

在我国南方和东南亚地区,穿山甲由于其“大补”的传言而被大量捕杀食用。

在被做药和做菜的双重压力下,据估计我国每年对穿山甲的需求量高达200,000只,其中用作药物和食用的大致各占50%。由于大量的捕捉,我国穿山甲数量急剧下降。根据2008年一项调查显示,我国穿山甲数量大致在25,100到49,450只之间[5]。可以看出,如果我国消费的穿山甲全部来自国内,那么我国的穿山甲还不够一年消费量的五分之一。虽然我国已经将穿山甲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但在如此严峻的形式之下,亟待升为一级保护动物来获得更强有力的保护。

由于国内穿山甲资源的匮乏以及法规的威慑,对穿山甲贪婪的魔手又伸向了生活在东南亚及非洲的其他几种穿山甲,大宗的国际贸易(主要进口至中国、新加坡、韩国、台湾及美国等国家和地区)使得短短数年内世界其他7种穿山甲数量均大幅下降。1995年,所有穿山甲都被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国际贸易公约(CITES)附录II,意味着一切活体和附属物(包括甲片)都不允许进行国际贸易。然而即使这样,猖獗的走私现象依然严重威胁穿山甲的种群数量。据统计,2007年-2010年这4年内,仅广东省一省海关就查货境外走私入境的穿山甲活体303只、死体4862只,以及6.4吨尸体碎块以及5.4吨鳞甲,这一数据代表着约15000只穿山甲[7]。这仅仅是一省被查获的数量,而在我国云南、广西边境地区同样存在着活跃的穿山甲跨境走私,可以想见,在全国范围内被走私入境的穿山甲数量是何等的巨大!走私入境的穿山甲大多为东南亚分布种,但近年来由于海空运输的繁荣,由非洲走私而来的穿山甲数量呈上升趋势。根据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2013年的评估,中华穿山甲和爪哇穿山甲已被列为濒危(EN)物种,而树穿山甲、印度穿山甲和菲律宾穿山甲为近危(NT)物种。虽然非洲其它三种穿山甲仍被认为处于无危级别,但在猖獗的走私下仍有上调威胁级别的可能。

走私入境的穿山甲

走私入境的穿山甲。

然而,遭到如此大肆屠杀的穿山甲,真的有那些神奇的效力吗?前面已经说过,穿山甲的鳞甲只是角质化的皮肤附属物而以,其主要成分为β-角蛋白,和毛发、指甲等成分没有本质区别。根据测定,穿山甲鳞片中各氨基酸组成和猪蹄甲并无显著差异[8]。很多应用穿山甲的方剂中需要将穿山甲鳞片煅烧为灰服用,这样操作甚至将氨基酸都完全破坏,只剩下灰分。然而就如同毛发一样,穿山甲的鳞片也会累积砷、铜等有毒元素,服用煅烧的穿山甲甲片,和服用碳和重金属构成的混合物无异。因此说,穿山甲制品的功效,只是古人们朴素但的观察联想而来。事实上,联(nǎo)想(bǔ)也并非国人的专利,在非洲一些地区,当地人也用穿山甲鳞片入药,只不过他们认为鳞片能够催情或治疗性病。这可能是从鳞甲坚硬的特性或类似性病病变组织的外形联想而来。

除了人类由于口腹之欲和子虚乌有的药效而捕杀之外,还有其他一些因素威胁着穿山甲,尤其是中华穿山甲的生存。由于穿山甲喜欢生活于丘陵地带的阔叶及针阔混交林带,且食性单一,因此对环境变化的适应性很差。一旦栖息地遭到破坏,其种群数量就会迅速下降。而我国南方地区由于人口密集,开矿、修路及森林砍伐等人类活动造成了穿山甲栖息地的严重破坏。虽然很多地区进行了退耕还林工作,但新种植林木多为单一树种,同样不适于穿山甲的栖息。同时,由于穿山甲对环境因素敏感,因此目前仅能勉强做到捕获个体的人工养殖和怀孕母兽的分娩,而穿山甲的人工繁殖迄今为止没有获得成功[9]。

此外,由于我国是走私穿山甲的入境大户,对于查获的活体穿山甲通常采取放生的策略。但是,由于近年来走私的穿山甲大多是东南亚甚至非洲物种,若不经严格的物种鉴定即行放生,那么由此带来的基因污染也同样严重威胁着中华穿山甲的遗传多样新。这是穿山甲保护工作中极容易被忽视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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