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鼠忌器:击退入侵物种面临的困境

不必多说,处理入侵物种的办法必然是将其清除。可是,如果某些濒危物种已经对入侵种产生了依赖,那么就面临”除则损濒危,不除则害整个生态系统”的困境,这时我们应该怎么处理?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科学家们根据野外数据构建模型,提出了针对旧金山湾区杂交米草(Spartina)的合理解决方案,为相关政策的制定提供了良策。这一成果发表在5月30日的《科学》杂志上。果壳网就此对其通讯作者亚当·兰珀特(Adam Lampert)进行了专访。

“这个案例里,两个保护性措施,即入侵种的清除和濒危种的保护,是相互冲突的。”兰珀特介绍道,“首先,这独特在两个措施的目的都是生态保护——不是经典的‘生态保护vs经济用途’之间的冲突,而是保护加州长嘴秧鸡(Rallus longirostris obsoletus)和保护其他物种的冲突。其次,我们认为,同期只着眼于一个目标是不够的;相反,重要的是着眼整个生态系统,用基于整个生态系统的方法来开展保护。”

米草(Spartina spp.)是臭名昭著的入侵植物之一。它原产欧洲,生长在沿海滩涂,由于人为引进而入侵了各地,包括北美和中国沿岸。 上世纪70年代中期,美国陆军工程兵团为了加固滩涂,引入互花米草(Spartina alterniflora)到旧金山湾区。它和本地米草杂交后,后代适应性极强,大规模入侵了沿海的滩涂,对原本的生态系统造成了破坏。

互花米草

在美国沿海造成生物入侵的互花米草(Spartina alterniflora)。

2005年,美国政府开展了入侵米草清除计划,从那之后,旧金山湾区约92%的杂交米草都被清除。然而,在清除的过程中,当地特有的加州长嘴秧鸡数量在6年减少了一半——这种鸟类依赖米草觅食、筑巢,而米草种群的骤减对它们来说就是一场噩梦。美国渔业与野生动物局不得不中止了该计划,转而从2012年开始努力恢复本地米草的种群。然而入侵物种毕竟更顽劣,很容易卷土重来。如何在这两种保护需求间博弈协调成为了一个难题。“对入侵米草的清除计划可能有意想不到的负面效果,”兰珀特评论说,“而规避这些效果可能需要额外的时间和预算。更进一步说,关于不同管理目标的相对重要程度的争议是无法避免的。”

加州长嘴秧鸡

依赖米草觅食和筑巢的加州长嘴秧鸡(Rallus longirostris obsoletus),清除入侵物种的行动会对这种鸟类的生存产生极大威胁。

研究人员分析了该清除计划几年来的野外数据。他们发现,要协调好生态系统中各物种的生存率,保护计划得分三个阶段进行:首先,用大量的预算尽可能多地除掉入侵米草,直至长嘴秧鸡的栖息地开始受到威胁,减少其卷土重来的可能;随后,在入侵种被完全清除的地方大力恢复本地米草的种群,直到它们能够支持长嘴秧鸡的生存;最后,慢慢清除剩下的入侵米草,并等待本地米草长成气候——一旦长成气候,立马清除剩下的入侵米草。

生态合理的方案在这里也无法避免地会遇到实践上的阻力。研究组发现,这种模型下,时间和预算都会比过去简单粗暴的方法要高,并且预算需要能够依从计划的进行阶段灵活变动。“处理矛盾目标的经济有效的管理方法可能很耗时,这要求开支的时间要灵活,而这和现行的联邦政策相冲突。”兰珀特介绍道,“我相信,(将我们的成果付诸实践的)主要挑战在于,怎样制定能够弥补差距,达到有效管理的政策。”

“人们应该意识到,恢复(栖息地)需要时间和耐心。”兰珀特忧心地说,“我们不能指望保护措施立竿见影。我们能够通过积极地保护来加速或诱导自然过程,但不能强迫自然立马变为我们想要的样子。”

不止米草和长嘴秧鸡这一例,类似的保护困境在其他国家地区也有发生。兰珀特告诉果壳网:“还有一个是入侵植物红荆。在某些地方,它为濒危鸟类西南柳树鹟(Empidonax traillii extimus)提供了筑巢地点,人们不得不取消对它的清除计划。还有一例是香樟(Cinnamomum camphora),它为澳洲的果食性鸟类提供了栖息地,尽管同时也是破坏性的入侵树种。”

“因为全球变化,管理措施变得越来越复杂;我相信,越来越多的案例会采用我们的结果,因为经济上有效的管理办法需要更长的时间跨度,也需要更灵活的预算开支时间。”他表示,“我的未来目标之一是,开发出经济有效的战略来管理复杂的生态系统,同时为解决这些管理冲突提供合适的政策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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